“生命熱線”:與死神搶跑聊回一線生機

“我和同伴約好了自殺”16歲南方姑娘打心理熱線求助冰城心理醫生四次“話療”救回一命
“生命熱線”:與死神搶跑聊回一線生機


生活報記者徐日明

“你好,我已經和同伴約好自殺了……”兩個多月以前,哈爾濱市第一專科醫院青少年心理咨詢熱線接到了一個電話。打電話的是一個南方的16歲姑娘,因患抑郁癥得不到父母的重視產生了輕生的念頭。她不只是說說而已,十余天前她曾經跳樓,幸好被雨搭擋住了。該熱線心理咨詢師徐冰表示,這個女孩已經想好了自殺的時間、地點和方式,并在半個月內有過自殺行為,是最高危的自殺人群。

“你愿意把你的心里話說給我聽聽嗎……我們來做一個約定,這24小時內,你不許傷害自己,你能答應嗎?”心理咨詢師對女孩說。記者了解到,經過了四次“話療”,女孩不斷承諾“在規定時間內不傷害自己”,目前女孩的父母已經帶她去就醫。近日,記者采訪了哈爾濱市第一專科醫院青少年心理咨詢熱線的工作人員,記錄下了驚心動魄的“四次話療”的重要時間點。

第一次話療:?;?/p>

16歲女孩來電

“我和同伴約好今晚自殺”

今年2月,徐冰值班的時候,突然電話響了,來電的是個年輕女孩,聲音平靜卻語出驚人:“我今年16歲,我覺得我有抑郁癥,爸媽不能理解我,總覺得‘沒那么嚴重’,我每天都在郁悶中度過,所以打算去自殺,就在今天晚上,我已經和同伴約好了……”女孩在電話中說,她已經跳過一次樓,由于落在了雨搭上沒死成,這次她計劃得很周密,已經和同伴約好了一起爬山,兩個人帶著帳篷、水果刀,要一起死在山上。

“她是最高危的自殺危險人群”,徐冰告訴記者,自殺的危險人群界定是有標準的,首先是半個月內有過自殺實施行為,其次是在此后的半個月內有自殺計劃,而且這個計劃中有自殺時間、地點、方式以及工具。上一次實施自殺的時間越近、此次計劃越詳細,危險等級也就越高。而這個女孩的計劃已經詳細到了具體日期、確定了地點和方式,因此被定為最高等級的自殺高危人群。

“你的計劃是什么,打算怎么去自殺?”徐冰單刀直入詢問道。她對記者解釋說,通常以為如此提問會加重其負面情緒,而事實上是不會的,讓她將計劃說出來,會減輕她對自殺過程的反復思考,也就會減輕危險。“發生了什么事讓你放棄生命?”在聽完了女孩的計劃之后,徐冰開始對其心理的探究,女孩也說出了自己的心事。

用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,徐冰耐心聽完了女孩的心事,對方沒有告訴徐冰自己父母的電話,因為她覺得父母是不會理解自己的。掛斷電話前,徐冰與女孩約定:“24小時以后我會再把電話打過來,在這期間你不能傷害自己,你能答應嗎?”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后,第一次通話結束了。

第二次話療:轉機

回訪時她在健身“她的危險等級已經降低了”

“通過對話真能攔住有自殺想法的人嗎?”面對記者的提問,心理咨詢師給出的答案是肯定的,理由是對方打過來了這個電話。“如果直接實施自殺,是無法阻擋的,就像她上一次自殺時,沒有告訴任何人,直接跳樓了,幸好落在了雨搭上。而這一次她完全可以選擇直接實施,但是她沒有,這個電話的本意就是在求助,這就是我們的機會。”徐冰說。

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,女孩會不會遵守約定呢?一個連生命都要放棄的人,會在意與別人的約定嗎?對此,心理咨詢師說,如果是其他方面的咨詢,這個約定可能沒什么價值,而她正打算放棄生命,她會很在意這個約定的。因為人在放棄生命以前會盡可能去了結自己的心愿,這個約定就成了擋住她自殺的最后一道屏障。理論上,她會覺得這樁心愿還沒了,因此在規定的時間內通常不會自殺。也因為她的危險等級太高,所以第一次回訪的時間很近,就在24小時之后。第二個電話是最重要的,因為第一次給女孩回撥電話,只要打通了,女孩也就過了第一個危險期,而且這樣會建立起她們之間的情感聯系,讓女孩感到自己不是無助的,有人在關注著自己。

時間終于到了,徐冰回撥了女孩的電話,鈴聲剛響對方就接了起來。心理咨詢師能遵守約定,女孩也顯得很滿意,她說此時自己在健身,一會兒還要到親友家吃晚飯。女孩告訴徐冰,昨天的行動沒有實施,一方面是昨天的通話讓她產生了猶豫,另一方面是小伙伴因為害怕而爽約了。在心理咨詢師第二次向她要父母的電話時,女孩仍然不愿意說出來。

徐冰說:“她的危險等級明顯降低了,因為健身是為了更好地生活,去親友家吃飯也是為了溝通感情,一個人腦子里想的是健康和情感,那她自殺的可能性就不大了。”在電話掛斷之前,心理咨詢師再一次跟女孩約定“不能傷害自己”,這一次的約定時間,延長到了一個星期。

第三次話療:反復

父母不同意看病再陷痛苦“必要時會與警方聯系強力制止”

時間可以沖淡一切,理論上隨著時間的推移,情緒會越來越淡,自殺的念頭也會減輕。但是在心理咨詢師與女孩第三次約定“在一個月內不要自殺的時候”,女孩長嘆了一口氣,非常勉強地說:“唉……好吧。”

原來,這一周,女孩獨自去精神科看病,但是住院需要家屬簽字,她仍然沒能得到父母的理解和支持,這讓女孩很絕望,自殺的愿望在心中再次燃起。與之相對的是與心理咨詢師的“君子約定”,讓她感到非常矛盾,對于這個根本沒見過面的咨詢師,她沒有理由和能力拒絕,因為她知道,關注她、理解她的人,在她的世界里并不多。

這種約定只是口頭的,而且沒有強制力,如果對方不肯約定怎么辦?面對記者的提問,徐冰說:“青少年心理熱線是與警方合作的,一旦出現對方不肯約定的情況,或是語言勸說無效,對方執意要自殺的時候,就會由警方通過電話找到對方的住址和親友,對其進行強行制止,爭取到時間以后,再由精神科醫生對其治療。”

第三次通話時,女孩的情緒很差,約定十分勉強,而這次約定的時間又很長,是一個月的時間。在這段時間里,咨詢師們都在數著日子,猜測著可能發生的種種。“盡管著急,但我們不能提前打電話,因為這是約定,要是我們爽約了,那情況真的就復雜了。為了防止突發情況,我們會在約定中追加一條:如果要爽約,一定要先打一個電話,告訴我們你不能遵守約定了。”徐冰說。

第四次話療:緊急

“我不能遵守約定了”醫生苦勸終于要來家長電話

就在咨詢師還在等待一個月期限到來的時候,女孩主動回撥了電話,此時距約定的時間還有好幾天。女孩在電話里說:“我感覺非常痛苦,只怕不能遵守和你們的約定了,我現在馬上要自殺了。”

女孩爽約的企圖,使?;布瀋攪俗疃ゼ?,這道最后的屏障正在崩潰。然而心理咨詢師并沒有緊張,因為這一次女孩的求助意愿更加明顯,而且這段時間沒有實施自殺的行為,此次雖然說已經等不及自殺了,但是問她具體的時間和實施方法時,女孩卻無法說的像第一次那樣詳細。“由此可以判斷,此次她的自殺計劃并不明確,因此自殺的意愿不強烈,短期內也不會實施。”心理咨詢師第三次詢問了女孩父母的電話號碼,她終于將母親的電話給了心理咨詢師。隨后,心理咨詢師與其母親進行溝通,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,以及前四次通話的主要內容,女孩的母親表示會立即帶女兒到精神科就診……

徐冰說:“這次,我們約定了三個月內不要自殺,女孩同意了,而且她父母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,會對其進行?;?,因此基本可以確保人身安全。對于部分較為嚴重的抑郁癥患者,可能會存在自殺傾向,如果患者給親友打這樣的電話,這并不是在宣告,而是一種求助,作為家屬或親友,一定要引起足夠的重視,不要認為對方是無理取鬧。如果及時勸阻,并及時告知監護人或至親安排其就醫,可以阻止很多遺憾的事情發生。”